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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遊万安山

万安山是我老家附近的一座山,古代又名石林山,玉泉山,她是嵩山的余脉,山势雄伟挺拔,石林雪霁是洛阳八景之一。因地近东都,从古至今便有很多名人造访,留下许多佳话。自幼时起,我便多次攀登过万安山,最早的一次是小学三年级,农历三月三学校组织登山,那是我第一次上去,回来还写了作文,深受老师好评,被当作范文在课堂里宣读。

再后来也去过几次,还有一次是和父母一起去的,当时外婆还在山上住,我们一去看她,当时记得是夏天,父母和外婆说话,我一个人跑到树林里,躺在一棵树上,吹着微风,听树林里的蝉鸣,听沟壑下的泉水叮咚,秩秩斯干,幽幽南山,诗经里的意境一下子就出来了。

再后来就是二〇〇〇年夏天,正值高二的暑假,那次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的,大热天,山也只上到一半,没有登顶,就匆匆下山了。然后,开学就是高三了,再后来参加高考,上大学,去工作,一晃十八年过去了,离故乡越来越远,即使每次回家也都是行色匆匆,最多也就是远远的站在山下遥望一眼,万安山,再也没有上去过了。

这次回乡给父母立碑,一切安排完毕后,便有余暇再登万安山。

早上九时许驱车至山下,便开始沿山路爬山,冬日万安山,一片萧索景象,荒烟蔓草,杂树丛生,山路崎岖,山脚下有几座破败小庙,感觉和幼时的记忆中不一样。不多时,便走到半坡上的朝阳洞,后面有一个巨大石头,叫做卧牛石,相传唐三藏法师当年从洛阳回乡之时便路过此处歇脚,直至今日朝阳洞上边的石雕还有师徒四人的取经像,我记得早先石像上边写了四个字经回东土,而且还有缺角,应该是年代久远的古物,不过现在已经被换上簇新的石雕了,庙宇也修葺一新,不过朝阳洞顶的八卦楼倒还是原样,之前的小树也已枝繁叶茂,依惯例在此处留影一张。

山上目前修了盘山公路,可以驱车一步登顶,但是不知何故道路暂时封闭。我们依旧沿山路上山,山上多生槐树,又间有杏树李树,只可惜现在是深冬,若是春日,漫山桃李绽放,景色殊绝。

不久即到白龙潭,潭直径三十米左右,深四五米,潭旁有白龙王庙,可惜庙门紧锁,不得而入,壁间有明朝古碑一通,小楷娟秀,字体依稀可辨,约略记述龙王神迹:本地郡王有疾,遣人来祠下,袒衣露臂割肉两块以显其诚,祷于龙王,翌日郡王痊愈,便刻碑记述其功德。红漆庙门乃民国廿七年所制,上刻大字,万安山白龙潭,白龙王庙门,民念七年制。

距离白龙潭不远有一石壁,旧时游玩时候发现有司马光题字,这次也故地重游拍了照片。一米见方的石头上刻着三行字:司马光君实、王尚恭安之、闵交如仲孚同至此处。元丰元年八月癸丑。

《温公续诗话》中,司马光提写到宋初的《九僧诗集》称:“欧阳公云,《九僧诗集》已亡。元丰元年秋,余游万安山玉泉寺,于进士闵交如舍得之。”元丰元年,亦即公元1078年,司马光58岁,这一年他和好友范景仁并辔同行畅游嵩洛,写了不少诗,集为「游山录」一书。

白龙王祠隔壁旧有玉泉寺,年久寺毁,多年前来时还有遗迹,现在山路荒草中多有残砖断瓦。目前已新建寺院,没有完工,有一沙弥在此,旁边另有一间茅屋,修葺整齐,颇有古风。

玉泉寺应该是唐朝时候都有了,《旧唐书·王方庆传》记载”则天尝幸万安山玉泉寺,以山迳危悬,欲御腰舆而上。方庆谏曰:“昔汉元帝尝祭庙,出便门,御楼船,光禄勋张猛奏曰:’乘船危,就桥安。’元帝乃从桥,即前代旧事。今山径危险,石路曲狭,上瞻骇目,下视寒心,比于楼船,安危不等。陛下蒸人父母,奈何践此畏涂?伏望停舆驻跸。“则天纳其言而止。“

武则天当年害怕山路崎岖,没敢上来,我们上来了。

万安山顶号为小金顶,和湖北武当山遥遥相对,又称北金顶,上有荡魔观,碑文显示是明朝隆庆年间从武当山迎神建醮,奉祀真武大帝,又称无量祖师,因此我们当地人又称其为祖师爷庙。祖师庙四周山高路险,一面是羊肠小道一面是万丈深渊,先民不畏艰险,筚路蓝缕,在山顶就地取材用石块堆砌成墙体修建庙宇,历代屡有修缮。这次看到上边重新修饰一新,仿唐建筑,气势恢宏,屹立于峭壁之上,万安之巅。

万安山山顶海拔900多米,地处洛阳、伊川、登封交界处,登高揽胜向北可遥望伊洛北邙,向南接嵩岳望颍川,无奈当日雾霾当空,未能极目骋怀,可惜。

万安山两峰之间有一马鞍形的山脊,沿祖师庙栈道下来,中间一大块平地,背山向阳,风水尤佳。因人迹罕至,野草丛生,有一人高,又因山风凌冽,荒草几乎朝一个方向匍匐,有新立一块指示牌上书袁天罡墓,不知真假,走近观看唯有一抔黄土,并无任何碑文,不知所据何在。

曹丕之子魏明帝曹叡曾在万安山中打猎遇虎,死后葬万安山下高平陵,曹叡遗诏由八岁太子曹芳继位,大将军曹爽和太尉司马懿辅政。曹魏正始十年(公元249年)正月初六少帝曹芳谒高平陵,曹爽等曹氏兄弟亲信同行,出城不久,司马懿乘机发动兵变,关闭洛阳城门,派兵占领洛水浮桥,宣称奉皇太后旨意,罢免曹爽兄弟,随后诛杀曹爽灭其三族,史称高平陵之变。现在山顶建成万安山山顶公园,遍植苍松翠柏,增设亭台楼阁,方便游人游览,另建有魏明帝骑射、张衡地动仪等雕塑。高平陵近年也被重新发现并进行考古发掘。

我们是沿万安山北麓攀援而上,万安山山北植被茂密,南面向阳却植被稀少,唐朝名相姚崇,以及范仲淹陵墓,水泉石窟均在万安山南麓。一路游玩体力消耗很大,不过还算吃得消,大概四点左右沿山路下山,一路观山景,访古迹,感慨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,一晃十八年,才得重游万安山。

下次登临又不知是何年月了。

2018年12月24日至27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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